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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情系青山

    這是一條從雪峰山西南邊陲流下來的小溪,溪的左邊是會同縣若水鎮塘枧村,是漢族; 溪的右邊是洪江市深渡鄉集中村,屬苗人。他們雖然是兩個不同的民族,但千百年來他們的祖輩都是以同樣的生活方式、同樣的習俗生活在這里,說著同一種方言。如果不是節假日,或是什么慶典服裝有區別外,人們很難辨出他們哪個是哪個民族的人。平日里,兩個民族之間的關系猶如親兄弟,從來不分漢人苗人,因此哪家娶媳婦,哪家生小孩打三朝,哪家搬進新屋,哪家喝生日酒,或是哪家老了人,只要消息一傳出,聽見禮炮響,每家每戶都要送上一份禮。如果不送禮,或是錯過了送禮的機會,就會覺得面子過意不去,很難為情。

    漢族那邊,住著一位九十二歲的張玉洪奶奶。張奶奶有八個兒女,其中有七個分別在洪江、懷化、深圳工作,或是做生意,只有老三在家里種田。長子楊文建十多年前就把張奶奶接到城里去享清福,可她總是惦記著家鄉的人情世故,說什么也不愿離開老祖宗留下的祖屋。她總覺得鄉里人樸實、厚道,一個個說話都是和和氣氣的。再說,鄉下空氣新鮮,環境幽雅,風景別致。

    張玉洪老奶奶

    土畫眉、布谷鳥、斑鳩、蛇皮鳥等鳥兒一天到晚不知疲倦地在樹林里飛來飛去,各自發出清脆的嚦嚦叫聲,一些不知名的蟲兒也總是唧唧地叫個不停。張奶奶就喜歡聽這鳥兒和蟲們的聲音。

    屋前屋后的枇杷、梅子、桃子、葡萄、板栗、柿子、橘子、柚子等果子熟了的時候,張奶奶心里更是樂開了花。這些果子都是自家種的,誰想吃?上樹摘就是,不要一分錢。

    開春時節,鍋架在灶上,從屋前扯一把野生鴨腳板,在屋后挖一把魚腥草,或是在山上掰一個飯碗大的楠竹筍下鍋,就是美味。遇到下了好幾天雨的時候,在屋旁邊的枯樹上摘幾碗野生菌、野生木耳也是常有的事。

    張奶奶屋的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林海,楠竹、杉樹、松樹和各種各樣的雜木樹纏綿在林里。炎熱的夏夜,當城里人開著空調的時候,張奶奶得把被子蓋上,否則,山風吹來會感冒的。冬日里,張奶奶就是喜歡坐在火炕上烤火。那木柴,山上有的是。

    十多年前,張奶奶還在操持著這個家呢。清晨,她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中堂門打開,看一看屋對面山上的云,辨別一下是天晴或是有雨,如果是天晴,她心里自然要高興一陣,在農村,農民是靠天吃飯,老三就好去地里或是山上干活。

    關在籠里的雞見主人起來后,就亂跳起來,意思是在籠子里很不自在,鬧著要出來。張奶奶打開雞籠門,在地上灑一堆谷子,十來只雞各自站著有利位置,爭著吃起來,只怕自己少吃了一粒。一只弱小雞由于斗不過大公雞和大母雞,往往被擠到一邊吃些被它們吃剩下的谷子。每當這時,張奶奶就向那些大公雞和大母雞吼一聲,用小竹竿驅趕它們。

    豬欄里的一條大肥豬知道雞有食吃了,便嗡嗡叫起來,以示不平,直到張奶奶把豬潲端來為止。

    回想起來,張玉洪老奶奶一輩子辛苦。丈夫1979年意外去世,那時她45歲,有人勸她改嫁,可最小的兒子才4歲,她怎么能改嫁呢?她不能丟下兒女!發誓:生是楊家人,死是楊家鬼。

    那些年,可憐她當媽又當爹。

    楊文建那時在外地當兵,為了給母親減輕些負擔,他想調到地方上工作,可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。只好祝愿家里平安無事。

    武裝部歸地方管后,楊文建調到洪江市武裝部。離家近了,只要有時間,他就要買一大包東西去鄉下看母親,順便幫母親做點事?;貋頃r,母親總是在袋子里放些雞蛋,或是捉一只雞、鴨給他。

    九十年代初,人們時髦戴金器。楊文建給母親買了一條金項鏈,幾個妹妹也給她買了金耳環,母親高興得不得了。

    有一次她從楊文建家里回來時,在街上被一個女人放了迷魂藥,女人說她的項鏈和耳環好看,想看看,她乖乖地將項鏈和耳環脫下來;女人問她有沒有錢?她把楊文建給她的60元錢給了她。她呆呆地坐在地上,一個熟人問她怎么坐在這里?她說在等車,熟人告訴她這里不是車站,這時她才知道被那女人騙了。她回到楊文建那里,一副難受要哭的樣子。楊文建安慰她:“騙了就騙了,莫氣了,身體要緊。”

    由于母親的緣故,楊文建2012年退休后回到塘枧老家,盡長子之責,養老送終。再說他三弟這些年身體也不太好,經常三病兩痛。

    楊文建回來后,首先是把祖屋整修一番,把母親房里重新作了布置,買來一張席夢思床、一個沙發、一套組合家具??赡赣H說那舊家具都還能用,丟了真可惜。

    “您為兒女操心累了一輩子,應該享受了。媽!”

    楊文建護理母親相當細心,母親洗澡時,他把洗澡水端到洗澡房,然后要弟嫂或其他女人給她洗。他根據母親的身體狀態來做飲食。只要有人去洪江街上,他就托那人買點母親喜歡吃的東西來。母親的常用藥,他時刻備著。在農村,廁所里一般是擺一個米多高的木制錐形糞桶,方便時要上三個單階梯,這對母親不安全,因此他買了一個手扶式靠背皮坐馬桶。

    由于那時條件有限,火爐房排氣通風設置不好,導致煙子排不出去,日子長了,影響著母親的眼睫毛?,F在母親的眼睫毛到一定時候要長起來,刺著眼珠,很疼。面對此情,楊文建陪著母親到醫院做了眼皮手術,可是那眼睫毛還是要長起來。無奈,只好用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。

    楊文建和弟妹們給母親買了很多新衣、新褲、新鞋,可母親埋怨他們浪費錢,她依舊穿舊的,楊文建和弟妹們都哭笑不得,但還是由著母親。

    2016年的一天,楊文建去懷化有事,當天不能回來。就在這一晚,母親身體突然不舒服。三弟措手不及,打電話問大哥楊文建怎么辦?楊文建說送洪江中醫院,他打通了120,要司機馬上把救護車開到離洪江二十多公里的鄉下去。他也連夜租一臺出租車趕到洪江。在洪江中醫院,醫生檢查后,說心臟衰弱,已下病危通知書。無奈,只好轉到懷二(洪江)醫院,結果同樣。

    “我母親辛苦了一輩子,她不能死。醫生,還有辦法嗎?”楊文建問醫生。

    “我們這里是沒有辦法了,只有去懷化一醫院,看是否能在心臟上裝支架?”懷二醫生說。

    楊文建連夜將母親送往懷一醫院。

    經懷一醫生檢查后,說心臟上有三根血管萎縮,要裝兩個支架才能維持生命。一個支架四萬元,兩個八萬。

    長兄為父,楊文建對弟妹們說:

    “母親45歲守寡,把我們撫養大真不容易,現在是我們孝敬她老人家的關鍵時候了。”

    就這樣,母親心臟上安裝了兩個支架。

    這些年來,母親就是靠這兩個支架活著,如果沒裝這兩個支架,也許不在人間了。

    楊文建盡孝,在周圍幾十里家喻戶曉。漢人苗人都很佩服他,說他是孝子。在鄉下,哪里做好事,不管是漢人這頭,還是苗人那邊,母親都要他送上一份禮。只要母親心里高興,楊文建總是順著她。有長子在身邊陪著,母親心情特別好,日子也就一天一天地過去。

    其實,楊文建近年來身體不是很好,因生病,先后動了三次大手術,其中腰椎病手術后至今尚未完全康復。因治病,在經濟上給家庭帶來了很大的困難。他三弟的病也在一天天加重。但不管怎樣,母親還是要孝。

    天有不測風云,他三弟走了。對母親來說,白發送黑發之打擊,是可想而知的。作為兄長,他要辦好弟弟的喪事;作為長子,他要安慰母親。在他的安慰下,母親總算挺過了。

    近年來,除了楊文建外,弟妹們也在輪流護理著母親。母親就是一個箍,母親不在,箍就散了。

    楊文建是農民的兒子,從小在山里長大,早已習慣鄉下生活。冬去春來,花開花落,已是第九個年頭了。山上活、田里活、菜園里活,他都能干;養雞、養鴨、養豬,是他的家常便飯。

    這里的人生活并不是很富裕,山上的山沒有被很好地利用起來,地里也只是種一點糧食、油菜之類的農作物,經濟來源十分有限,鄉親們也只是填飽肚子而已。

    那些年,鄉親們飲水是靠田角落里的一口小井,那小井水質不是很好,有一股泥土味,有時為喝水會產生一些矛盾,爭吵起來,互不相讓。楊文建知道這一情況后,決定把山上的泉水引下來,于是拿出幾千元錢在山上修了儲水池,鄉親們多少出一點,水管接到了各家各戶。

    前些年,政府在農村搞民生工程,要求各地因地制宜,將無污染的水送到每家每戶。這是一項比較復雜的工程。因此,上面的人委托楊文建負責落實這項工作。楊文建不推辭,帶著有關人員在深山里四處找水源,測量水的質量; 帶領大家用羊角鋤在巖石上挖溝,埋水管。經過一段時間的忙碌,終于把這項工作做好了。

    家門口是一條凹凸不平的小路,炎熱夏天,行人走著,高一腳,低一腳,往往是出一身臭汗。冬雨時節,路滑滑的,一不小心就會摔倒; 鞋底上的泥巴粘了一層又一層,腳重重的,沒走幾步,就不得不把泥巴刮掉。就是這路一直影響著家鄉的發展。因此,村里的年輕人只好出去打工,留在家里的,也只是一些老人了。

    幾年前,個體戶張家紅見下面的兩個組在修公路了,于是,他動員自己組和另外一個組的人集資修路,在出了自己家人的那份錢外,他額外拿出三萬元。他叫來一臺挖掘機,將長約四華里的毛坯路修好了。比起彎彎曲曲、高低不平的小路來,這路方便多了。然而,由于沒人管理,幾年后這路變得坑坑洼洼,已爛得不成樣子了,車子開著很不安全。在這種情況下,張家紅再次拿出三萬四千元,叫來一臺挖掘機和三臺翻倒車,將約七華里長的路面重新修整,倒上沙石。楊文建卻帶領著三十多名留守村民,用七天時間將路面的沙石鋪平。

    此時,楊文建想: 如果能鋪成水泥路,那就更好了。所以他建議大家再集資一點,找政府部門要一點,將這路改成水泥路。

    開始,有些人心里有看法,認為自己家里的田比人家少,所出的錢也要比別人少。有個別人做思想工作的難度相當大,他簡直不跟你講道理。少數外出打工的人,對修水泥路也有思想矛盾。楊文建分別給他們打電話,分別給他們做工作,反復講道理,他說: “修上了水泥路,對大家都有好處,山里的東西能安全運出去,外面的東西能順利送進來。”通過苦口婆心地做工作,最后終于得到了大家的理解。那些在外打工的人,都愿意把修水泥路的錢寄回來。

    為了修水泥路,楊文建和村領導多次跑鎮里、縣里,找有關部門反映情況。說他的家鄉是與洪江交界的偏遠山區,因為交通不便,制約著鄉村的發展。正當縣交通局負責人要撥款時,別的地方的人找上門來,也是要錢,要錢的人多了,這事也就擱了下來。經過不懈地努力,最后終于得了十二萬元修路費。

    正當資金落實到位的時候,出了一個小問題,某某人利用私人關系,從經手人手里拿走了兩萬元修路費,說是自己急需用。這錢是大家的血汗錢,怎么能亂用?這又怎么向鄉親們交待?面對此情,楊文建耐心地做此人的工作,最后使這事得到圓滿解決。

    那些年,楊文建的家庭情況不大好,但他還是拿出三千伍佰元修水泥路。值得一提的是:洪江知青潘紅旗捐了一萬元。

    路修好了后,楊文建建議鄉親們把葡萄樹保留下來。在好幾年前,大家就開始種葡萄了,由于難管理,加之賣不到多少錢,有些人就想把葡萄樹砍掉。楊文建認為:葡萄樹只要管理得好,還是有收獲的,現在水泥路修好了,運出去也很方便,所以他建議大家將葡萄樹保留下來。為了打消大家的顧慮,楊文建自己也種了葡萄。他看有關葡萄種植書籍,以便隨時采取相應措施; 以便了解開花、長葉、長莖時期的管理; 以便掌握剪枝、嫁接方法及病蟲害的防治。大家見他這么專心,這么用功,也就不砍了。十三畝葡萄樹保留了下來。功夫不負有心人,這些年來,僅此一項收入,每戶就有五千元至三萬元。有的還種上了本地特產彌猴桃。在家門口,能輕輕松松地有這筆收入,算是不錯了。

    在鄉下,鄉親們都稱他“文建哥”,哪里有什么問題或矛盾要解決、協調,都找他。他處理問題很公道,化解矛盾很有方法,從不偏向哪一邊,因此,大家都服他。

    楊文建軍人出身,始終不忘軍人本色。調到洪江市武裝部后,曾被評為省先進人武干部。轉業到懷化市廣播局任紀檢組長后,處處為人民著想,在扶貧工作中,被記三等功。退休回到家鄉后,修儲水池,修公路等事,一分工錢沒拿,全是義務工。

    天氣好的時候,清晨,楊文建總是扶著母親在中堂門口的禾場坪里,看太陽從對面山上冉冉升起;當夜幕逐漸降臨的時候,他陪母親看著那血紅的太陽顏色變成淡白,往后山樹叢下沉,直到它墜入山下,完全消失為止。

    面對那平靜的重重疊疊的一望無際的青山,他希望母親能健康地在人世間多活幾年!多看些日出日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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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責任編輯:馬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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